在德国淘家当也有讲究

德国人笃信，创造新事物固然令人愉快，充分利用有代价的旧物同样主要。
逐渐地，扔到垃圾箱的“废物”越来越少，找到新主人的“古董”越来越多

几年前，我搬到一条满是古董店的街上住。

交钥匙时，头一次租下整套屋子的我问房东有没有洗衣机，房东狐疑地瞥了我一眼，说：“你自己没有带洗衣机吗？我们德国人搬家，洗衣机和床垫可是必须要随身带走的东西呀！
”寥寥两句话给我说蒙了：开玩笑吧？洗衣机和床垫这又沉又大的东西，谁规定还“必须”要带上呢？看着房东半开玩笑半负责的样子，我仔细想想，也确实没毛病：质量好的洗衣机和床垫在德国常日价格不菲，按德国人的消费不雅观和环保意识，用不足十年二十年就丧失落，实在太可惜。

在德国租房，房客和房东都必须遵照一套详细的法律法规和老例。
租客搬走时，有责任把屋子规复到搬进来时的样子容貌。
除了彻底清洁和粉刷墙壁，所有当初带进来的东西，无论大小、无论还想不想要，都得一并带走，否则会面临罚款乃至起诉。
每次搬家因此成了整理家当的好机会，就算不常常搬家，平日里也会有个汰旧换新——德国人处理家当的传统去处是跳蚤市场。

想在跳蚤市场“练摊”只需提前登记，选好良辰吉日，就可以大大咧咧摊一地：锅碗瓢盆桌椅床榻、磁带唱片鼠标键盘、浴缸马桶五金交电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，搜罗万象，无所不有。
后来大型跳蚤市场的水逐渐变深，廉价货、假古董泛滥，偏离了旧物利用的主题。
许多社区会自发组织小型周末市场，邻居们不仅带上旧家当，而且还煮个咖啡、烤个蛋糕，推杯换盏好兄弟，物物交流心连心。
智好手机时期，更高效的做法是上网拉个二手群随时随地发帖，就不用非要等到周末大家都有韶光了。
可一旦遇上搬家清空这种大场面，杂七杂八几大箱，一件一件摄影、定价、发帖，奉养半天对自己已无利用代价的东西还卖不出去，绕了一圈末了还得进垃圾桶，再抠门的人也能算明白这是空费工夫。
于是，留之不爱用、弃之不环保的鸡肋家当，就“只好”白送。

门口街边、校园里、地铁站，转角时时时就会遇见那么一个开口纸箱，里面放着几本书、几张旧CD、衣物饰品、杯碟花瓶，阁下立着的纸牌子上歪七扭八地画个笑脸，写着“免费”“赠予”的字样。
我第一次见到这种纸箱的时候，都不太相信可以白拿。
没用坏的东西卖钱不喷鼻香吗？为什么要拿来送人？去拿的人，尤其是旧衣服，难道不嫌脏吗？后来见多了才知道，这些箱子常日不到几个小时就会被拿取一空。
有时候乃至不是纸箱能装下的东西，而是家具、电器、装修材料，也会瞬间碰着新主人。

有一次，我回家时看到单元门口贴了一张告示：“亲爱的邻居，你们谁顺走了我昨天放这儿的一把梯子？那梯子我只是忙不过光降时放在这里一下，不是白送的呀。
麻烦取走的朋友主动还回，感激！
”我扭头一看，墙角里果真尴尬地“蹲着”一把原路送回的工具梯。

是什么旧东西都可以往大街上送吗？当然不是。
旧物二手买卖和免费赠予无疑是好事，但它和丢垃圾之间的界线也必须划定清楚。
德国垃圾分类回收的法律法规早已有之，对不当行为惩罚十分严厉。
像家具之类的大宗垃圾，村落镇上常日要按照约期摆在大路边，由垃圾车直接运走；大城市规定更严苛，除了大宗垃圾，电子产品之类的分外垃圾也必须自行送到指定垃圾回收站，或者额外费钱约请市政公司上门取走。
纵然是出于美意的免费赠予，也会受到法律法规限定。
如果想在楼道之类的公共区域摆放东西，要提前向房东征得赞许。
书本衣物最好找个好天气再摆出来，否则一旦下雨，可能会彻底变成没人要的垃圾，清理它们还要占用公共资源。

对此，德国天主教明爱协会有一条履历法则：捐出去的旧物，最好是你自己有须要时也能拿来用的东西。
如果可能，该当把旧物直接交到须要它的地方。

逐渐地，我也融入了这种“赠予”文化。
学生时期每次搬家都会清出一批书本和物品，琢磨着送同学、送邻居；穿旧了的衣服鞋子如果还没破，洗洗干净装好袋，投进德国红十字会在居民区街头设立的旧衣物网络箱里。
而我现在手上的家当，好多都是一点一滴“淘”来的：校园里捡来的旧文件夹，装着我最主要的文件资料；以前合租房里带来几件杯碟厨具，盛着我的一日三餐；宿舍邻居送我的吸尘器和打印机，一贯到本日还好好地用着。

我曾拜访大学城哥廷根，专程带着考古好奇和对留德前辈的敬意，按图索骥找到了季羡林留德期间曾居住过的那条街。
可能由于是周日，街面了无人迹，街道两旁三四层高的老式居民楼白墙赤瓦。
我独清闲街上绕了一圈，以为和德国其他居民区并无二致，兴趣骤减，准备打道回府。
忽然，我在路边一个单元门外的小路上看到一口开着的纸箱，里面整整洁齐码了两排书。
蹲下翻一翻，竟然都是经典小说和德国哲学。
于是我仔细挑了一本，心想，这也算是留了个不错的纪念吧。

去年疫情一起，人与人被迫保持间隔，二手旧物一度成了传播病毒的可疑媒介。
而随着疫苗遍及，德国逐渐走出困境，根植于勤俭节约、保护环境的二手文化又规复了活力。
德国人笃信，创造新事物固然令人愉快，充分利用有代价的旧物同样主要。
逐渐地，扔到垃圾箱的“废物”越来越少，找到新主人的“古董”越来越多。
生活在这种文化里的人，会愈发复苏地衡量自己的物欲，懂得发挥物品的每一分代价，坦然面对自己对它们的取舍。